• 2008-11-24

    Remember幸福 - [Novel]

     


        如果,我们,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了。

        事实上,我们,确是错过了。

       
        【一】

        苏格兰的日光,很明媚,明媚到每日都会让我产生再次遇见你的幻象。
        ...
  • ■■■■■■以下文字由[棂儿老公]所写■■■■■

    二月的天空。惨白。逼兀。黏稠。含义不明。

    偶尔会有来自北方的鸟类,一群又一群。急急掠过。发出匆促嘶哑的声响。粗糙的声线如同飞翔时舒展的弧度,裹挟着强大的气流。瞬间划过城市拘谨的脸。

    伤口尚未绽开,便已回复如初。用光速自愈,快过最初的照面。

    鸟类的停顿短促无情,从不多做拖延。它们的目标永是远方,未知的远方。如此顽固,不惜用生命颠沛流离。

    即使,它们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因所谓远方,不过是存在于此时此地的虚无。

    走在路上,染缢想像自己是鸟群之中的某一只。有坚硬的羽翼,逆着风,她似乎可以听见她自己扑动翅膀的声音。轻微。凛冽。冥顽不仕。

    就这样,在宿命的驱使下欢喜而盲目的奔赴一场的没有缺憾的死亡。

    多么好。至少鸟类是坚定的。

    染缢的思维时常出现停顿,破绽百出。她伸出手向天空中那些遥远的鸟群招手,向同类致敬。她的笑容如同一团纯白的棉花糖,不残杂质,一瞬间的干净明媚。

    喧嚣嘈杂的街,大片的人群从她身边急急走过,他们的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不经意的惘然。染缢站在人群中间。

    她的目标明确,她是在寻找。

    她行走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中,从北到南,随季节迁徙。生活在旅途中循环往复。她不曾停歇,不曾放弃。她是在找一个人,她植根于她的意识之中,存在于她喧动不安的血液里。她是她灵魂里一小块洁净的天地。

    她似乎是她少年在天空中邂逅的鸟,以既定的程序出现,又不动声色的消失。而她必须找到她。

    这于她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她甘之如饴。


    ■■■■■■■■■■以下文字由[央和]所写■■■■■■■■■■

    这是一个小镇。南方的古都小镇。没有城市的浮华耀眼。也没有村野那样一望无垠的碧绿麦田。

    它深居在历史背后。拥有着一条贯穿全镇的河。没有名字的古老的河。河水在这里静默地流淌了千年。淙淙不息。人们喝着河水长大。一代又一代。可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也没有人在意这些。

    河道两旁是一人多高的芦苇。可以把人深深隐藏。有时候,北方迁徙来的侯鸟会在这里短暂停留。也只是停留。毕竟这不是它们过冬的地方。它太小。太古老。像古董一般蕴涵历史,但是又没有特殊的历史意义。连飞鸟都不肯停留的地方生活着这群生生不息的人。他们没有现代的文明。或者说,这里一直拒绝着文明的进入。它在保持,保持那份久远的纯粹。算是一种落后的文明。

    她叫扎雅。因为天生不会讲话而被父母遗弃到这里的孩子。名字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东西。扎雅是吃镇上的百家饭长大的。然而她却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和那条河一起。从白昼到黑夜。

    她叫那条河卡伊。没有任何原因。六岁的时候突然开口讲话。当时面对这条缓缓流动的河水。发出“卡——伊——”的声音。就着样一直叫下来。

    然而。除了染缢,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已经可以讲话。她一直以一个倾听者的姿态生活。用纯熟的手语比划。交流。她喜欢这样的一种方式。可以守候那份难得的安宁。

    十月。秋天的天空特别高远。扎雅喜欢在这样的季节跑上镇子后面的那座小山看天。看云。看山下的镇子。她喜欢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感觉。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可以脱离世俗,恍如身处仙境。

    微风吹动着山上的草,如同雀跃的灵魂在招摇。草已快凋敝。干枯的黄色快要蔓延整座山,像被天火燃着一般,给人荒凉的感觉。

    最高处,扎雅一个人静默着,双手环绕着膝盖,坐在枯掉的草丛中。偶尔会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跃不停。天色以不被人察觉的速度迅速暗淡。西方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如火蔓延,继而色彩开始流逝,变幻,一点一点地灰黑色笼罩过来,只留下那么些许的光线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

    一声长长的嘶鸣。似乎是北方迁徙来的候鸟。鸣叫声响彻整个天空。声音划过的地方露出鲜明的伤口。扎雅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如同被刚才的嘶鸣划了一刀。

    是什么?是谁?在哪里?

    是谁?是什么?在哪里?

    是谁?是谁?

    脑子开始混沌,记忆开始流散。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想不起来,却又分明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回忆中游荡。

    脑海中的影像开始迅速幻化,交叠不清,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场景,瞬间显现继而又瞬间消失。

    扎雅开始用手拔身边的枯草,然而这毫无益处。突然,她跑下山,任凭空气如风一般掠过耳边,吹起她衣服上的流苏。气流与皮肤的摩擦声那么微小,但是此刻却可以听得那样清晰,好像宇宙万物都回归到最初的死寂。只有她,扎雅,是活着的。

    “卡——伊——”扎雅跪卧到河边。不停地用手潦起冰凉的河水泼洒向红热的脸。“是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泪水混合着河水一起落下。

    天空彻底地黑暗下来。不远处的镇上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扎雅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离去。才迈了两步,突然觉得身体沉重下来。

    “扎雅。”身后有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扎雅缓缓转身,看到的是流淌的河水与一人多高的芦苇,再没有其他什么。继续前行,继而又听到“扎雅。染缢。城市。河流。”

    这一次,扎雅没有转身,而是静止到那里。如同灵魂被抽离。

    染缢。染缢。没错。她忘记的记忆就是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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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要和棂儿老公合写的关于两个女孩子的故事。
    ◆ 看完棂儿的开头,我就开始觉得特别惭愧。一年多没有写过文章。居然什么都不会了。
    ◆ 知道棂儿那部分写的好。所以不要打击我了就。
    ◆ 顺便再拉一下我的团队广告点击这里来看咯!
    ◆ 如果我没有时间回复留言。不要怪我了。
    ◆ 明天去看漫展。我们这里居然有COSPLAY。太不可思议了。哈哈。
  • 文 / 央和

    如果我对你微笑
    并不代表我很幸福
    如果我沉浸在忧伤中
    或许那是我幸福的时刻
    幸福与不幸福
    谁来定义

    漾依 

    1. 漾依
    
    静谧的夜充斥着诡异的黑暗。我蜷缩在床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几米外的门。街对面那幢房子里的灯光映在我的房间,打在门上,昏暗,迷离,压抑。渐渐地,灯熄了,我重新呆在了无边的黑暗中,这种黑暗让我感觉安全。
    我不是双子座,却有着强烈的双重性格。这一点,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因为在旁人眼里,我一直是个开朗乐观的人,总能在别人惆怅失意时,送去我明媚的笑容。我是在旁人的夸奖中长大的,一直充当着学弟学妹们的榜样。这个外在的我是积极向上的,而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我却是灰暗的。太多的阳光都被外在的我遮挡得严严实实,剩下的就只有黑暗了。
    我一直苦恼着,我到底要改变成阳光的我,抑或黑暗的我,强烈的性格落差让我感到如此疲惫。哪一个我才是真正的我呢?我凝望着屋子里浓重的黑找不到答案。

    2. 昰泽

    “你能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儿吗?”胤茗不止一次地这样对我说。
    “你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看到我没有回答,他总是叹息着补充这一句。
    其实,我不回答并不代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是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一直压抑着自己。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微笑。我希望自己可以把快乐渲染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总认为我很忧伤,确切地说,是胤茗总认为我很忧伤。或许是吧,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什么都不去想,让脑子一片空白,那样我就不再压抑自己了吧。
    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刻,我总是躁动不安,像一个等待放风时间的囚徒,虔诚地看着西方的天空渐渐被黑暗吞噬,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沦,我会微笑,一种病态的微笑。
    黑暗终究还是到来了。可城市中又呈现出一片灯火霓虹。我倚在窗边看着繁华的街区,一阵迷茫。耀眼的灯光让我一度眼痛。我应该是喜欢黑暗的夜吧,没有一丝光线,有的只是黑暗,显得深邃,庄重。

    3. 漾依

    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的花都争着使自己的笑容最灿烂。到头来,那些开得最美的花最先凋零。
    我是个很懒的人,家里的东西似乎也随了我的性格,连电话铃声都显得那样懒散。
    “喂,你好!”
    “漾依,记得下午四点的会。”
    “哦。”
    长吁一口气,我靠在沙发上望了望墙上的挂表——三点一刻。还早。我心里默想。于是,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我瞧了瞧我的家,我住了一年的家。
    家具是最简单的样式,因为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屋中的布局、摆设,我都以越简单越好为原则。所以旖晴总说我的屋子像一幅简笔画儿。
    出门的最后一刻,我回头看了看我最喜欢的那扇大落地窗。跳跃的阳光从紧掩的窗帘中奋力挤出,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破碎了一般,一片一片的。我可以看到灰尘在这狭小的的空间里舞动着。

    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老板总是有无穷多的话要说,我已经习惯。
    锁门,关灯,上床,我每天回家都在重复的动作。还是一样的——简单。其实,我早早躺在床上,并不是想睡觉,也不是感到累,而是喜欢躺在床上一个人感受这美丽的夜。我会注意街对面那幢楼上的灯光,那浅黄色的光淡得像融化的雪,给人一种朦胧。我会听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既而远去了,最后消失。我还会聆听远方似有似无的火车轰鸣声,让我有种渴望离开的的冲动。

    手机的和弦突然响起。我伸手拿过手机。悠蓝的屏幕上显示着新短信的提示。点击查看:

    ——135****5931于23:45发来短信
    现已深夜
    黑暗的气息无处不在
    你是否已入睡
    在这浓墨的黑色中
    抬头望着窎远的天穹
    你能看到孤单的星星吗

    我努力地回忆着,最终确定这条短信是发自一个陌生人。不过,我还是回复了,因为我想知道他的想法。我想知道在他心中的星星是否都是孤单的。

    4. 昰泽

    升职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我却觉得累。我必须要面对更多的人和工作,请客,送礼这些琐事会让我的生活变得庸俗不堪,那是我所不希望的。被同事们拉到酒店暴吃一顿,花掉我半个月的薪水。他们大口大口地喝着小麦啤,淡黄色的啤酒从他们嘴角流出。酒味浓重的饭桌上,是一群饕餮分子,醉醺醺的脸在灯光下闪着油光。
    我不喜欢喝酒,认为那样很俗气,孤傲得只喜欢抽烟。胤茗总说我不让自己与生活融合。我笑了,这是我享受生活的方式——在远方静静欣赏。
    酒桌上唯有两个人是清醒的,一个是我,一个是胤茗。他坐在我的对面,只是看着我,然后叹气。我知道他又想说我不能融于生活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就点燃了一支烟,放进口中。油腻中飘散着醉人的烟草味,闪亮的油光中夹杂着一丝青烟。把那些醉鬼送回家以后,我和胤茗开车回到我们同住的公寓。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和通常一样,沉默着享受这份安静……
    胤茗洗了个澡,到他的屋子里躺下了。我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黄色的光刺得我眼疼。把玩手机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于是,信手写了几句话发给了一个想象中的号码,没想到竟会发送成功。指间的烟一点一点地燃烧,带着火光余亮的烟灰坠落在地板上。微弱的红色火光与手机屏幕的黄光相互辉映,成了房间里仅有的两点光亮。
    嘟——有人发短信给我。

    ——137****1207发送于23:55
    经你提醒猛然间发现周围一片黑暗
    孤独的我热爱这孤独的夜
    享受着一个人的幸福
    深邃的天空让我向往
    唯一的星星如此明亮
    如果我对它微笑
    会看见吗

    我一阵欣喜,这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难道是上天的安排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女人气了?看着这几行字,我兴奋得忘乎烟头烧到手指的疼。本想给他回复的,可手机上的时钟已变为00:00。算了吧,下次。不知道黑暗能不能掩盖我脸上划过的弧线。

    5. 漾依

    “旖晴。”
    “嗯?”
    “我……”
    “怎么了,漾依?”
    “我想辞职。我累了,想休息。”
    “哦?可这份工作不是你努力争取来的吗?为什么……”
    “旖晴,不要问了。这是我的决定。我要去上海。”
    “呃……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嗯……帮我照看我的家。我只是出去行走,终究还是会回来的。这是钥匙。”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还是选择了离开,我以为我会在济南呆久一些,但现在看来,这里依然不是属于我的。算一算,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的离开。第一次是在五年前,我从生活了十八年的漳州来到了日照,同样是有海的小城。只是那里的海要比漳州的冷,海风也比漳州的咸。我和父母也是在那一次永远地分开了。日照,太阳会照射到的城,有我的泪水与回忆……再后来,我到了济南,这次我又要到上海去了,一个繁华的城市,有着与我骨子里的安静不符的聒噪。
    我不清楚自己还会不会回到这里,只是不想看到旖晴难过,所以说我会回来。
    交了辞职信以后,我就让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不想让别人来干扰我的决定,我是个易受别人影响的人。

    上海果然是个大城市,街道两旁的建筑傲视着像我一样的外地人。这里会比济南更适合我吗?我感到茫然。直到安排好住处,我才打开手机。三个未接电话还有一大串的短信。我知道这些都是公司里的同事们发来的。我傻笑着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三条,我停住了。这三条是发自那个陌生号码:

    ——135****5931于9:15发来短信
    遇见你真是场美丽的意外
    没想到意想的号码竟然存在
    更加没有想到你会回复

    ——135****5931于9:50发来短信
    你问我倘若你对星星微笑
    它会看见吗
    我现在回答你
    它会的
    因为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它不会让我们孤单的

    ——135****5931于10:30发来短信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你会同意吗
    我叫忧蓝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10:50。要回复吗?我又看了看地上的行李,决定放弃这个念头。打开热水,冲洗掉一路的尘埃,我摊在软和的床上睡着了……

    6. 昰泽

    “昰泽,帮我请一天假,我今天不去上班了。”这是胤茗第一次请假。
    “你有事情?”
    “我有个朋友要来上海,我去接她。”
    “是女朋友吧。”我对着胤茗一阵儿坏笑。
    “什么呀!我大学同学。”胤茗边穿外套边没好气地说。
    “哦~~~”没等我说完,他就夺门而去。在他离去的那一瞬,我用惺忪的睡眼看得出胤茗的脸上漾出的红润。
    这小子!嘿嘿。我心里默想。
    胤茗走后,公寓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穿着肥大的睡衣斜靠在沙发上。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我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切换到各大电台热播的《蓝色生死恋》,看着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幼小的恩熙脸上滚落,我内心一阵酸楚。我想念我的妹妹了,我多希望能再听到她对我说“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等你!不要太晚哦。”眼中漾起的雾气使我看到了我的妹妹,她在朦胧的阳光下对我微笑。薄薄的嘴唇吐出几个字“哥,我等你回家!”
    旖晴,我的妹妹。原谅我。哥会回去的,会的!泪流满面,我终于像个女人似的哭了,于上班前半个小时。
    办公室里,我以最高的效率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就用来思念与回忆。
    
    我生长在济南,有个可爱的妹妹。虽然家境不好,但我总说我很幸福,因为我有一个好妹妹。妹妹的泪水是让我最痛心的东西。七年前的我就痛心到了极点。我已经忘却了父母对我是怎样的呵斥,我只记得妹妹那汩汩留下的泪水,比我心头流下的血还令我痛心。
    上海,它不是我的家,充其量只是我生活的地方。它的繁华只会让我更加封闭自己。来到这里以后,我就拼命地工作,不让自己有停歇的机会,否则我会难过。也是这样,胤茗一直说我压抑着自己。
    
    “呀!报纸上说明天晚上有流星雨哦!”办公室里的年轻女人激动地喊。
    流星?星?我突然想起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拇指在手机上快速地移动着,希望能早一点儿发送。
    一条,两条,三条。我连续发了三条短信,都石沉大海。我想他是关机了吧。再等下次。

    7. 胤茗

    我开车去了机场,比飞机抵达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初夏时节,空气暖暖地拥在周身。爱俏的上海女孩儿已经穿上了裙子与短袖。我一直站在机场内,默默地等待我的漾依。
    漾依与我是大学时的同学,她学设计,我学经济。学生会的工作让我们彼此相识。她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儿——我的朋友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我并不这么想,我总感觉她在隐藏着自己,隐藏地很深很深……
    “嘿!接人还在这里发楞!”漾依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浅浅地笑和大学时一样让我舒心。浅色系的衣服,长长的黑发,一看就与那些妩媚的上海姑娘不同。
    “哦!我终于把你等来了。让我看看变漂亮没有哈?”
    “又开我玩笑!你等了很久了吧?”
    “没有,怎么会。我很懒的。呵呵。”我接过漾依手里的行李,把它们放上车。
    “哼!又骗人。怎么和大学时一样,每次出来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到。”
    “嗯……唉!没办法,习惯了,习惯了。”
    我起动车子,朝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旅店开去。途中我们没有再说话,她累了,倚着椅背睡着了。我的漾依,我亲爱的漾依就在离我不到一公尺的地方甜甜地睡着了……
    
    “唉!到了啊!你怎么不叫醒我呢!真是的!”
    我一直安静地望着她,直到她醒来。
    “呵,看你睡得那么香,怎么忍心叫醒你。走,上楼吧,你的房间是209。”
    我帮漾依把行李搬上楼。她对我微微地笑,“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啊!”
    “老朋友了都,还说什么谢呀!”其实我想说,漾依,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会想到我。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帮你。
    “老实说,这次还真要感谢旖晴才对。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在上海……”
    旖晴!好熟悉又好陌生的名字。她像一枚钉子楔入我的心脏,好痛……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开着车一直到了外滩。旖晴?是她吗?我失散的妹妹?
    太阳最后一抹光辉被黑暗扼杀了。灯红酒绿的外滩让我晕眩。

    旖晴 

    8. 旖晴

    漾依去了上海,济南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荡荡的。每天努力地工作,希望自己可以忘记寂寞。老板和同事都说旖晴变勤快了。
    收到漾依发来的短信,她说她已经到了上海,见到了胤茗。他还是老样子——那么善良。胤茗为她准备了一套很好的房间——简单的布局。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行行清晰的字,我的眼睛又被雾气罩住了,空气在耳边缓缓流过,我可以感觉到时间流失的声音。而窗外的那些声音渐渐远了,淡了……

    “旖晴,我喜欢你!又或者是我爱你!”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胤茗第一次对我大声说话的句子。我承认我在躲,像兔子躲猎人般躲着胤茗。胤茗是个善良的人,对于身边的一切人他都会包容,包括任性自私的我。我知道我的离开给胤茗带来很大的伤害。他是我心中一块永远不能抚平的深深伤痕……
    
    “哥,我等你回家。”睡梦中无数次这样动情地呼唤着。哥的身影总是逐渐远了,远了,最后消失,再也看不见了。半夜醒来,脸上总是
    淌满了泪水。我抱着被子,缩到床角,借着月光看我和哥小时侯的合照。我用手轻轻地抚着照片,然后落泪。哥……我小声地喊着,像怕吵醒
    熟睡的婴儿一样小心。我经常这样呆坐在床上,直到朝阳碎裂般射入我的屋子,狠狠地打破屋子里的黑暗。金黄的朝阳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
    亮,如同一幅抽象画。

    9. 漾依

    还是胤茗了解我,他知道我喜欢简单的东西。旅店的房间是那种与上海有些脱节的精简。从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海,蔚蓝的一片与天相接。
    不远处吹来的海风带有一丝丝的咸,一丝丝的苦,还夹杂着一些金属气味。这让我怀念起日照和漳州的海,少了冰冷的金属味。
    
    “来上海有些天了,你还没有出去好好看过吧。走,今天我尽尽地主之宜,带你到外滩,南京路好好看看!”手机那头是胤茗柔和的嗓音
    。我穿好衣服,下楼等他。
    白色的本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胤茗微笑着让我上车。
    “你小子不错呀!毕业没几年连车子都有了!”我把车上的歌曲调到say forever让音符慢慢流散……
    “一般了还。你怎么突然从济南跑这儿了?”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太多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我看不清。
    “唉。怎么说呢。我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在哪里都呆不长的。嘿嘿!”我没有看他,怕他看透我眼神所包含的感情,怕他像大四毕业那
    年一样,说出让我伤感的话。我不希望自己的悲伤被他觉察到,他太善良。
    我喝着橙汁没再说话。单单看车窗外的风景。
    “嗯……旖晴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胤茗猛地刹车,橙汁顺着盖子的缝隙流出来,洒在了我的衬衣上 。
    “哦,对不起。给,擦一下。”他把一盒卫生纸递在我面前。
    “没事儿,没事儿,看你紧张的。”我把橙汁擦掉之后,抬头看着他,他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那样等待我的原谅。
    “都说没事儿了嘛,看你!”笑容在我脸上仅保持了四秒,因为我看到一张深沉的脸,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少了几分当年的稚气。我压低嗓音,“你……你还是想念她的,对吧?既然你这么不放心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旖晴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幸福,所以她选择逃避,她不想受到伤害。如果你也和她一样……”
    “漾依,你不懂的。其实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算了,都别再想了。”叹气,胤茗习惯性的动作。从我认识他以来,这种习惯他就一直保持着。 
    我们一直沉默着,看着车窗外那些静止的和流动的画面。车里面,say forever一直反复地唱着:我一个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
    天空由蔚蓝变成了深蓝,最后化为一片灰色,颜色越来越浓。最终,天空压抑地受不了了开始哭泣。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say forever一起流淌。窗外的画面也像浸了水的西洋水彩画,几种颜色都混在了一块儿,分不清了,只能看见一片斑驳陆离的色彩。
    “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吧。”胤茗试图起动车子。可在几次微震之后,车子还是安静了下来,像个哭累了的孩子。
    “该死!车子抛锚了!”胤茗捶了下方向盘,车子无力地发出声呻吟,却又迅速被巨大的雨声湮没。
    “找人拖车吧。”
    “嗯。”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见鬼!真是祸不单行。漾依,你带手机没有?我手机没电了。”
    “喏。别着急。”我把手机递给他。
    “昰泽,你来接我们吧……”在胤茗“简短”的通话之后,我们就是静静地等待。昰泽?这个名字……好熟悉?难道他就是旖晴日日念挂的哥哥吗?我不敢确定。

    “看你们怎么这样倒霉。快上车吧。一会儿,有人会来拖你们的车。”一辆Toyota停在旁边。里面的年轻人对我们说话,确切地讲,是喊话,因为雨声太大了,say forever的音乐几乎被它完全掩盖了。他应该就是胤茗说的那个昰泽吧。“你们都隐藏着自己深深的悲伤。”胤茗的原话。
    我们到了胤茗和昰泽同住的公寓,很干净。我料想到有胤茗的地方都是很干净的。
    “喝咖啡吗?”他看着我问。
    我摇摇头,“一杯水,谢谢。”
    昰泽去给我倒水,胤茗给我递来一条干毛巾,白色的,很软和。
    “哦,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胤茗像发现一条新的经济原理一样激动。
    “不用了,胤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昰泽把热水放在了我面前,对我浅浅地笑。
    我一脸迷茫,但除了笑以外也不好再说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笑起来很美。湿漉漉的头发掩住了前额。可我感到这笑容背后隐藏着挥之不去的悲伤……我们认识吗?

    10. 昰泽

    周末加班,老板像旧社会的资本家一样剥削我们可怜的时间。胤茗又请了两天假,我还要帮他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凌晨3:00回家,看到沙发就栽了过去,全身像被拆了骨头一般难受。
    窗帘紧掩着,阻挡了屋外温暖的阳光。
    沉睡中,手机和弦响起,我迷糊着伸手去掏手机。
    “昰泽,你来接我们吧……”胤茗的电话。估计是我还没有清醒过来,胤茗把话说了好几遍。
    “你快点儿!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雨很大!”胤茗终于不耐烦地对我吼。胤茗很少大声说话的,这倒让我清醒不少。
    八点四十。我出门时瞄了一眼挂钟,都上午了啊。我晕晕地去开车,抱怨胤茗这几天的清闲。重色轻友的家伙!我拿出手机找人拖车,忽然发现刚才打来的号码是137****1207,是她?她是胤茗的女友?我一直迷惑着。
    “看你们怎么这样倒霉。快上车吧。一会儿有人会来拖你们的车的。”我冲他们喊。看到他们俩被困在车子里,样子挺狼狈的。车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我们匆匆赶回了公寓。
    那个女生是她吗?我眼前的这个安静的女生?她真的是胤茗的女朋友?一个个疑问在我脑海闪现。
    “喝咖啡吗?”我突然就这样对她说话。她说她喝水,我转身去倒水。
    “哦!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我把水放到她面前,胤茗兴奋地说。
    “不用了,胤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我对她微笑,其实是在掩饰说出这句话的局促。我是想告诉她关于手机短信的事的。可我没有,内心的冷静抑制着躁动不安的分子。
    胤茗把干毛巾递给她,柔软的毛巾听话地伏在她滴水的头发上。她垂着头,似乎在想事情。我不敢直直地注视着她,因为我感到胤茗望着她时,所散发出的那股缎子般的柔情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屋子。
    “雨小了,我去买午饭。你们等着。”我拿了把雨伞出了门,受不了屋里的气氛。

    车里的CD不停地转着,我却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曲。雨很快就停了,朦胧中我看到了淡淡的彩虹。嘴角上扬,想象着那串手机号码的主人。
    手机振动,有新的短信:

    ——137****1207发送于11:40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忧蓝
    深蓝色的忧伤
    没想到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巧合
    我们竟会在这里相遇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回复你的留言
    因为我总是消极地对待每一个人
    你问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
    我现在想说可以
    我叫漾依
    谢谢你的热水

    漾依,水波荡漾的伊人?那个和我一样狂爱黑夜的女子,此刻,她正在我的公寓等待我回去。她,究竟是不是胤茗的女友?胤茗是爱她的,我感觉得到。但是她呢?她是否也爱胤茗?我在兴奋之余又迷惑起来。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让一块块陆离的色彩从我的视线滑过,远去,消
    失。


    11.漾依

    昰泽走后,我问胤茗,“他是……”
    “他是我室友,而且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是因为他才能有现在的成绩的。”
    “那是恩人咯。”
    “算是吧。怎么了?”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喝了口水,感觉味道有点怪,或许是刚到这里还不习惯的缘故。“那么……你刚才就是给他打电话?”
    “是啊。除了他我还能找谁呢?!”胤茗有点无奈的样子,向我耸了耸肩。
    “胤茗,洗手间在哪里?”
    “哦,左转第二个就是。”
    “谢谢。”我提着包进了洗手间。
    水很凉,我用双手捧着从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有些茫然。是他?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手足无措。
    那个和我一样狂爱黑夜的他,就在我身边,还为我倒水,让我有点做梦的感觉。
    旖晴。我怎么忘记了她了。我应该告诉她,她亲爱的哥哥此时就在上海,在这里。她应该过来,和他相聚。
    我给昰泽发了短信,告诉他我明白为什么他会说我们应该是认识的。之后我就立刻发短信告诉旖晴她哥哥在这里。可是旖晴一直没有给我回复,不知道是没有收到还是太过高兴而急忙往这里赶来了。我发了五条短信告诉她这些,可以没有一个回应。她是向这里来了吧,我想。

    12. 旖晴

    明天是清明节。我请了假提前回家。
    哥,我会替你看望父母的。临出门我心里默念道。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在哥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把他赶出家门。哥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会这样子。我那一段时间,很讨厌和父母讲话,很讨厌和他们呆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们把我最爱最爱的哥哥赶出了家门。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仿佛从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看到了哥哥的影子。但等我擦干泪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见了。是幻觉吧,我想。是我太过思念他,所以才会如此。
    晴。我知道你还恨我们。但是请不要这样。你父亲已经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我真的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原谅。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赶走哥?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那为什么……
    晴。对不起。我不能说。这是母亲在我有记忆以来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在赶走哥的时候。我知道她是舍不得的。是父亲的决然让母亲无法抗拒。

    天气微凉,我来到父母合葬的墓前,捧上我带来的菊花。
    父亲,母亲。我又来看你们了。还是我一个人。哥我还没有找到,他也是思念你们的。我感觉地到。
    亲爱的你们,好好安歇。我已经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希望的,也是你们所希望的,就是找到我哥。我知道他也在远方的某个地方寻找我们。我相信我们可以相聚。
    哥,此刻你能听到我在呼唤你么。你知道天的这一边还有一个深爱着你的妹妹么。哥……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哦,不,这里不是我的家,只是我居住的屋子。然后,我就一头睡去,死死地,不愿醒来。
    梦里面,我回到了小时侯,有父母亲温和的笑颜,有哥对我温暖的话语,有我快乐的歌声,然后我就一直笑一直笑,笑到天亮一觉醒来。但当我起来时,却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痕。

    13.昰泽

    “我们出去走走好么?”当我到漾依旅店房间的时候对她说。
    “哦。好啊。去哪里?”她甜甜地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地如此轻松。
    “怎么了。你不知道要去哪里么?你可是在这里呆过两年的人哦。不会不知道吧。嘿。”
    “怎么会。我只是不清楚你想去哪里。”
    “我无所谓的。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么简单啊。”
    “是啊。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那我们下楼吧。跟着我走好了。”
    “哦?没有目的地么?”
    “算是吧。”
    “呵呵。我喜欢。”
    “喜欢什么?”
    “你啊。”
    “啊?!”
    “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
    “吓我一跳。”
    “怎么了。我若喜欢你,那是件很恐怖的事么。那我也太……”
    “哦。不是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有你这样的美女垂青,我受宠若惊。”
    “哈哈。”她在车上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我侧着头看了看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呼——这里的空气有种味道。”她站在海边用手撑着围栏,大口地呼吸。
    “有什么味道,金属味还是金钱味?”我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和她站在一起。
    “嗯。不是。都不是。一种让人感到孤单,感到绝望的味道。”
    “孤单?绝望?”我对她的话不太理解。
    “就是说,呆在这个城市,会让人感到特别的孤单和绝望。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我不会相信的。”
    “不会。我不会那样说。”我点燃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孤单,绝望,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大多都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大家都把自己的内心裹得严严实实,露出那张被千万层面具遮挡住的脸,那张看似无比坚强的脸。”
    “那你呢?你用几层面具遮挡着自己?”她望着我,淡淡地问。
    “我?你说呢?”我笑,一种饱含太多感情的笑。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此刻的你没有用面具遮着自己。”
    “是,此刻我确实如此。工作中我又带着几层面具我确实也不清楚。天天带着面具生活的人,脑子都麻木了。”
    “呵,是么。”
    “难道你不认为我麻木了么?”
    “没有啊。没有失真啊。”
    “或许吧。”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烟从口中丝丝屡屡地飘出。

    14.胤茗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很多。
    一场人生一场梦。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可以预想到的。
    就像昰泽,旖晴,漾依和我,我们四个人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如戏剧一般。让人不能相信。

    “胤茗。你不去找旖晴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有鼓起勇气么?”电话那头是漾依愤慨的声音。她总像大姐姐一样,为我和旖晴的事费心不少。她是好心,善良的人。或许是她的善良,让我不得不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算了吧。漾依。这些事都过去了。你又何必放不下呢?”我只能这样子应付她。因为事情的实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算了?!你说算了?!你怎么会这样?你不爱旖晴了么。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么。怎么会这样?”
    “漾依。你别激动。我想我们俩现在都理智了不少,会处理自己的感情的,请你收回你的好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胤茗,你不要总是这样个性懦弱。你和旖晴就是缺少一个人主动。”
    “漾依。”我喊了她的名字,之后几秒没有说话。她也安静着。“漾依,等过些日子,我会告诉你的。请你不要再逼我了。”
    沉默。她那里没有一点声音。
    “喂。漾依。你在听么?漾依。”我想我是语气有些重。
    “哦。那你好好休息。”之后她就挂了电话。
    对不起漾依。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真相的时候。

    “昰泽,你帮我陪陪漾依吧。或许她心情不太好。”
    “你们怎么了?”昰泽熄灭了手中的烟,望着我。
    “没什么,我想她一个女孩子初来上海这样浮华的大城市,或许会想家吧。”
    “那你怎么不陪她?到底怎么了?”
    “我……我有点事情。拜托了。”
    昰泽对漾依有好感,这我是能看出来的。昰泽是我如此要好的朋友,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帮他一下或许可以让我还一点恩。我总是有还不完的人情。漾依一个,他一个。或许这样……

    15.昰泽

    这几天,我一直和漾依在一起。她说她不急着找工作,我又有假期可以休息,所以,一天到晚我们都很清闲。不过我知道,漾依每天的笑容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晦涩难过。
    胤茗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什么事情。特神秘的样子。整天奔波,忧心忡忡。我真有点担心他。

    ——137****1207发送于9:12
    忧蓝
    你说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你信么?

    看到漾依突然给我发来这样的短信,一时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是紧张,其实更多的是激动,我盼望着她告诉我,她有着这样的经历,而那个人就是我。

    我告诉她我相信。因为现在的我刚刚才经历过一见钟情。

    ——137****1207发送与9:30
    是么
    她是谁呢
    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
    肯定很优秀吧
    让你这么出色的人一见钟情


    ——我想说的是
    她的确很优秀
    但是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得上我
    她的人离我是这么近
    而她的心距离我有多远我也不清楚

    ——137****1207发送于9:45
    我想你需要的只是大胆地告诉她
    你爱她

    ——那你呢
    你是否也会告诉那个人
    你爱他

    ——137****1207发送于10:00
    会的

    ——那半点的时候我们一起大胆地表白。

    ——137****1207发送与10:30
    我爱你

    ——我爱你(10:30)


    发送完最后一条短信,我笑了。如此淡然。

    我如此急切地去开车,想要当着她的面,把话告诉她。我来不及多想其他的事情,顾不上前方耀眼的红灯,奋力地踩着油门。我依稀看到漾依那张散发着黑暗气息的面孔。
    漾依,我不想再压抑自己,我要自己活得轻松,也要你活得快乐。这是一见钟情。童话中的故事让我们彼此邂逅。这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吧。幸福正在向我招手吧……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射进我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我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一片猩红色之中。漾依的面孔渐渐淡了,淡了,最后消失……

    16.胤茗

    我花了几天时间去考虑如何接受眼前的现实。最终,我决定自己去面对,只要他们不难过就好,我就没有关系。
    我想去跟漾依说清楚我和旖晴的事。于是从海边回来就直接开车去了漾依的旅店。

    ——为什么会这样子?难道你现在不爱我么?
    ——不。我曾经是那么爱你。而你呢。只会自己隐藏起来这份感情。你宁愿成全你的朋友,也不顾及我的感受。当你看到我现在不幸福的时候你才肯出来向我表白。这又何必呢?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可是你是如此高贵的人,我只能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份感情。如今,我想明白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是爱你的。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或者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也要告诉你我对你的爱。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

    车子在加油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电视机里播放的电视剧对话。心里突然惊了一下。我要告诉她。否则会后悔一辈子。是的。我一定要告诉她。

    当我敲响漾依房门的时候,发现她微微泛红的双颊,于是就问,“这几天过得还不错吧。”
    “是啊。昰泽这几天陪着我,我挺开心的。”
    “是么。那就好。”我停了停,“呃……你会在上海呆多长时间?”
    “呃……这难说。我不是个有计划的人,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锁着眉头在思考,“要先找到工作吧。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想我会离开的。”她看着我,语气很平淡。她还是说出了我不愿听到的话。
    沉默着听窗外的风声,渐渐远了。屋子里的静让我们都感到不自在。
    “漾依。你总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看来,我还是要在你离开上海之前对你说那句话了。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啊?”
    “我——爱——你——”
    “你……胤茗你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漾依显得很惊慌,显然她一直都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或者她一直在这方面忽视了我。
    “没有。我是在认真并且郑重地对你说这三个字。”自己表面的冷静与内心的紧张产生巨大的反差。
    “不……这不可能。你不是一直都爱着旖晴吗?你对她说过你爱她的。你现在依然爱的是她,不是吗?”她确实是慌了,说话都不连贯了

    “是的。我是对旖晴说过我喜欢她。但是这是在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才会这样说的。我是一直都爱着她,可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爱啊。不同于我对你的爱。”
    “什么?你在乱讲什么啊胤茗?你对她的爱是……”
    “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旖晴是我的亲生妹妹。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不,这不可能。旖晴有哥哥的,他七年前离开了旖晴,他其实就是——”
    “昰泽。”
    “你……”漾依惊愕地看着我。
    “在我了解旖晴的身世之后,我才知道昰泽不是旖晴的亲哥哥。旖晴是被养父母从孤儿院领养的,而昰泽是旖晴养母年少时被坏人强暴所生。这个秘密直到七年前旖晴的养父才知道。他无法忍受被骗多年,就一气之下把昰泽赶出了家门。而这一切的一切他们两个都不知道。”
    “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对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白我是真心爱你的就好。”
    “可……”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你好,我是司胤茗。”
    “您好,我们是市中心医院的。请问你是易昰泽的家属吗?”
    “我是他朋友,请问他怎么了?”
    “他出了车祸,已经抢救完毕,现处于昏迷状态。请你来医院一趟好吗?他在住院部407号病房。”
    “好的。我现在就赶过去。谢谢您啊。”
    我关了手机,拿起刚脱下的外套,对漾依说,“昰泽出车祸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啊?天哪!他不可以。怎么能……”不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出了门。漾依慌慌张张地跟着我跑了出来。我挥挥手叫住了一辆出租,“到市中心医院!”我和漾依坐了进去。
    路上,我紧张地不说一句话。漾依也不知所措地摆弄着手指。司机看到我们这样子也没有吭声,只管加大油门开着车。“市中心医院到了。”他唯一的话。
    我和漾依在医院的走廊里跑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至所有的空气。一片片的白亮从我的视线闪过。我讨厌这种白色,发冷光的白色。就是在这种冰冷的颜色下,我知道我曾经那么深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妹妹。多么可笑?!
    我看看病房的号码407。推门进去,昰泽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熟睡的孩子。白色的绷带裹着他的头,柔软的头发从绷带里露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我刚想欣慰地扬起嘴角,却发现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女生竟然是——旖晴!她温柔地望着床上的昰泽,整理花瓶中的百合。
    我感到那枚钉子猛地扎深了很多又突然被拔出,鲜血汩汩向外涌……

    17.旖晴

    我发现自己是一株槲寄生,离开了寄主植物只会慢慢变黄,枯萎,死亡。我离不开他们。漾依到上海已经有两个星期了,我拼命地工作,感到疲惫到了极点。我整夜没睡,想着漾依,哥,胤茗还有自己。
    “旖晴,帮我照看我的家。”漾依临走时对我说的话。家?漾依,这是家吗?只有一个人在的家?一间简笔画儿似的房子,这是家吗?
    我知道漾依的悲哀。她不停地行走只是不想在一个地方留下太多的回忆。她在漳州的回忆太重了,她天天背负着十八年的记忆生活着。十八岁时的伤害太深太深,她的幸福在那一刻被打碎,彻底从她体内抽离,使她像失去了某种器官一样。
    漾依,答应我,要好好的。要善待自己。最后离开我的寄主植物。
    昰泽,我亲爱的哥哥。你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了吗?你真的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吗?你说过我就是你的天下,你现在是不是连你的天下都不要了呢?我一直不清楚,到现在依然不清楚父母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那么绝望地离开,就算我再怎么挽留,你终究没有停下你的脚步。
    我总感觉昰泽就在我身边,只是我们一直擦肩而过。有个很奇怪的念头一直干扰着我——离开这里,就会遇见昰泽——离开我的第一株寄主植物。
    我想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胤茗,我如槲寄生一般吸走了他的一切,然后选择离开。太多的悲伤全抛给了胤茗,让他一个人背负着深深的痛,对不起。手机丢失之前收到漾依的短信,说胤茗还是那么善良,我突然没有了一切感觉,心里空得可以听到心脏跳动时,在胸中的回音……
    对不起,胤茗。给予我最多的寄主植物。
    漫长的黑夜还是过去了。东方泛着浅浅的白光。屋子里的东西也渐渐清晰起来。想念了一夜,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要去上海。我离不开他们。

    当我抵达上海的时候,天刚刚放晴。空气被雨水冲洗过散发着丝丝的咸味。“你的眼睛里反射出的是美丽的彩虹,我的眼睛里反射出的是你——我的天空。”哥小时侯望着雨过天晴的天空对我讲。哥,我会在这里碰到你吗?我望着上海的天空问。
    刺耳的急刹车,接下来是巨大的碰撞声。当我回头去看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我的心莫名地疼了起来,一种念头驱使着我要走过去,走过去。一米,两米,我捂住胸口,小心地挪着步子,挤过人群。是车祸,Toyota里面的人是那样熟悉,暗红色的血液如红梅一般在他身边绽放

    “哥——”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等我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我了。“哥,哥,你醒醒啊,我是旖晴啊。我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你,你怎么能这样。哥……哥……”泪水已经没有知觉地一个劲儿往下落。眼泪,血液,在哥的脸上融合,融合……

    医院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我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心一直在滴血。
    “哥,你要坚强。一切都会好的。我为你默默祈祷,天使们是可以听到的,他们会告诉上帝我们是善良的孩子。他们都会眷顾我们的……哥……”我靠着急救室旁边的墙壁,无力地站着,最后,顺着墙壁,瘫坐在那里。
    灯熄了,映着红色亮光的白墙又恢复成纯粹的白。
    “你是易昰泽的家属吗?”
    “是。我是他妹妹。我哥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医生摘下了淡绿色的口罩,“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也可能很快就醒来。但是,就算能醒过来,失忆的可能性很大。所以……”
    “他不会醒来了吗?没有一点儿希望了吗?”我的心一直沉着。
    “不能说没有醒来的可能,这种事都不是那样绝对的。只不过他醒来的几率比较小。”医生拍拍我的肩,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说,“没关系,事情都是有希望的。记住,你不能倒下,你是他的精神啊。”
    “我是他的精神?我是他的精神?”我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忽然对护士说,“麻烦给他公寓打电话,通知他朋友来。”不等护士小姐反应过来,我就跑出了医院,到最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捧百合——我和昰泽都喜欢的花。
    我把花放进他病床旁边的花瓶中,哥,你闻到花香了吗?我对他微笑,他会看见的,我坚信。哥,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你醒来。

    18.漾依

    我似乎一直以第三人称,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旖晴,胤茗,昰泽之间生活。当我刚能够使自己也融入其中的时候,上天却给我开了一个或大或小的玩笑。
    我是不喜欢复杂的东西的,那让我认为混有太多的杂质,使其变得不纯粹,所以面对他们三个的复杂关系,我显得力不从心。
    在胤茗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真的是被吓住了。一是我向来都惧怕这种东西,二是我一直认为胤茗是爱旖晴的,三是我才发觉我已经爱上了昰泽。当胤茗告诉我旖晴身世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这些都来得太突然了,让我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去面对。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医院又突然来电话说昰泽出了车祸。我的头开始疼,生疼生疼。昰泽怎么会这样。他才说过他爱我,又怎能不为了我而爱护自己?!这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来不及思考就接踵而来。我只能木木地跟着胤茗跑,如同什么都不会干的小孩子学大人做事情一样。
    车子上,我和胤茗都没有说话。我们都在紧张。车里的广播声音吵得我心烦意乱。这究竟是怎么了?跟电视剧一样。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我尾随胤茗进了407病房,惊讶地看到了旖晴。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我?我全然不知。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守在昰泽床边,看着胤茗惊喜又难过的表情。此刻我想走近一些去看看病床上我爱的人,可是我没有,我想让旖晴守着他更好。大家都没有讲话,以一种令人开不了口的氛围伫立着。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句话“一坐千年,我只守侯,你的幸福。”

    后来,昰泽一直没有醒来。旖晴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讲话,喂他喝水,像照顾一个小孩子。胤茗也是,一直陪伴着旖晴来医院守侯着昰泽。胤茗没有把旖晴的身世告诉她,他认为现在挺好。旖晴是如此地爱她哥哥昰泽,又怎能接受那样的真相。我呢,放弃了我对昰泽的爱,放弃了胤茗对我的爱,我想他们有旖晴就已足够。我自私地不辞而别,回到了五年都没有回过的家乡——漳州。落叶是要归根的,就算那里有太多我不想面对的过去,我也必须要坚强地面对,这就是生活。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没有告诉原来认识的任何人。让原来的自己成为回忆,化为尘埃,最后消失。

    后来,大海的那边,总会有两个年轻男女捧着一大束百合到407病房探望那个一直沉睡的病人,安和得躺着。大海的这边,一个孤单的女子总爱倚着窗口看西方那橙色与金色融合在一起的天空。

    再后来,太阳吝啬地收起它熠熠的光辉,沉下去……

    溟茫的幸福 

    [尾声]

    幸福和我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当我走进水雾期望得到它时
    却发现一切都模糊了
    在我穿过水雾回首时才发现
    我与幸福已经邂逅
    擦肩 远去
    消失 消失 溟茫的幸福


    -END-

    央和于2004年10月24日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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